Stellae cadunt

【为什么我不能自比道反大神？】

——

九重夵沉默了几秒，沉思着，端起咖啡啜饮。另一只手捏着书本的纸页，没有继续翻，只是僵死在那里，用力到手指有些泛白。

“我会以什么形式被映照？会被映照到一个世界以上吗？”

在并不算久远的沉默之后，他开口，若无其事的。

【会以漫画的形式哦。】079回答：【而且对于衍生世界来说，能被映照到一个世界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，更别说大多数世界中的普通人都很难有戏份……】

男人轻轻笑了下，有些苍白，但发丝依旧热烈明亮。

【至于您所映照的世界……很抱歉，】系统有些不好意思：【因为愿成分支这边人流量较大，而且您的世界不属于原本会被映照的世界之一，我们公司还在审批对象，有可能最后会变成共用世界的情况。】

他真心实意地笑了，温和的，放下了半空的咖啡杯：“没事，可以理解，毕竟是大公司嘛。”

079很感动：【九重先生您真的是太通情达理了！感谢您的理解！】

“那么，我可不可以了解一下关于我的身体的问题？”

九重夵顺势转移了话题，到他较为关心的另一点上。

【当然可以，您想了解什么方面？】

“贵公司使用什么技术来制作身体就不用说了。”

079想了想，最后找了个头开始：【我司是选择了您从绑定当时向前追溯，最近的一次无致命伤口情况下的身体进行复制，并随后进行伤口修复，力求在绑定对象清醒时拥有最轻松的体会。】

【但是这偶尔也会导致一些意外，比如直接重回三岁之类的……这种时候该系统就会进行手动选择。】

【除了多出一块系统的存放处、和健康了一些之外，您的身体可以说是一比一，包括衣物和随身物品都进行了一键清洁，算是附赠服务。】

男人停止阅读合上书，余光捕捉到最顶端出现的句子。

「“可是，”他说，“正是为了这个才让您坐监狱呀。”

“什么？为了这个？”

“是啊，自由，您被剥夺了自由。”」*

书本被合起了，他凝视封面上干净的红颜料，白色的片假名印刷在上面。

【079。】他在心里第一次说到：【你可以接触到、观察到外界吗？】

079的声音变得活泼了，还有激动，也许可以这么描述，毕竟他仍然不知道系统是否有情感——这又是一个值得一问的好问题，但不是很迫切。

【可以！但是不，虽然我可以，不……】接着它懊恼起来，九重夵几乎要形容这为可爱的，毕竟抛却对方基本上是拿着他的命这一事实，这种反应真的卡哇伊：【我可以对周边进行观察，而且不局限于您的视觉，更像是一种扫描，在周边二十米内，但我不会这么做，除非您要求——我们公司有严格的要求，有些宇宙里的生物对隐私权有着严苛的律法，虽然公司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在意，但是这会导致相当大的麻烦。】

【我大部分情况下都会屏蔽所有信息，只留下你和我交流的通道，可以保证不会知道你在干的任何事情，就像一个黑匣子，只能发送信息……说到这个，我还是比较期待您愿意给我一些权限。】

【你有情感吗？】他没有回答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。

这似乎有些难倒了对方：【我不能确认，系统是被制造出来的事物，大致上分类甚至连生命也不太算，感情也许是有的，虽然我依然在幸福和痛苦的分辨上有些问题……但是的，我自认有情感。】

这真不算是个回答。

九重夵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些不对劲的地方，毕竟一个系统，根据它的说法他甚至可以称其为外星人，它理应更警惕或者狡猾一些，是吧？应该更加……虚伪、或者油盐不进、圆滑，高高在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，毕竟它有这个资本傲慢。

但是079说的话太真诚了，像是把心脏捧在手心里展示，以至于他突然不想再用它来叫这个系统。

于是年轻的男人笑起来。

「我常想，如果我不得不住在一棵枯树干里，除了抬头看天上的流云外无事可干，久而久之，我也会习惯的。

我会等着鸟儿飞过或天空的白云飘过。」*

也许他错了。

【你可以使用我身体的五感吗？】他把话题绕回前一个问题：【比如，触觉，味觉之类。】

【有您允许的情况下是可以的，甚至更进一步的身体支配权也可以。】079回答：【但这需要的权限和允许太过分，往往会超出接受底线，我这里有专门的说明书可以给您。】

“那真是非常感谢……”

九重夵自语，却是不自觉的又说出了口，停下了用意识的交流。

他把目光转移到面前的松饼上。

已经有点凉了，哪怕在温暖的空气里，下雪的冬天依旧不是什么适合食物久放的时间。

他拿起一旁的小叉，切下一块。

尝起来很普通，一贯的松软，面粉混合物特有的味道，有些凉，但没有被耽搁太久。

值得这个价位，却也不再有更多了。

特调咖啡还是很苦，又因为方糖的存在而变得有了几丝甜意，能够被大口的吞咽。

味觉的反射在舌苔上炸开，轰炸他的脑子，然后又被咽进胃里消化，和胃酸混合。

九重夵咽下一口松饼，混着甜腻的糖浆，味道不重，但是莫名干涩的喉咙敲打内壁和神经，挤压着形成一股堵塞的错觉，让人呼吸不畅。

【079，你被允许扫描周围的事物，如人类使用眼睛。我不会剥夺你的权利，但是在隐私的时候，比如洗澡或者厕所，要关掉它。】

他吞食了大半的食物，注视着被切的七零八落的松饼，叉起一块，上面微棕的糖浆亮面光滑，凝滞在碎块表面。

【真的吗？！太感谢您了九重先生！】系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环绕，轰隆作响。

男人继续下去，像是宣判，或者朗读条文：【你被允许主动找我聊天、谈话，如同普通的朋友。你需要在你扫描周围的时候为我警戒，同时，我也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身体的使用权。】

他不怎么费力地找到了那两份文件，以叉子作为载体，签名。

端正的汉字在虚幻的合同上闪闪发光。

【那么九重夵先生，您和我司的合同就正式成立了。】

系统仿佛有些惊讶，于是连语调也有些低混，但仍然活泼的在他头里面乱撞。

【合作愉快。】

九重夵喝下一口咖啡，微笑，眼眸熠熠生辉：

【合作愉快，079。】

【啊明明只是签了个合同却突然如释重负，怎么回事……】系统的感慨声响起，抛却了那些漫长又繁杂的介绍，在闲聊的内容的映照下更年轻了：【九重先生……】

男人咬下最后一口松饼，用餐巾抹了抹嘴：【叫我九重就可以，无论是加什么在这种情况下都有些太奇怪了吧。】

【好诶，九重！】

也许这是个错误，他听着对方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些不确定。

虽然对方是外星人，不一定在乎这里的称呼方法，之前也一直加先生的尾缀…忽然间就给出这样子的称呼……

【那九重平时有什么爱好吗？】

系统颇有兴趣的期待。

但也没有后悔的机会啦。

他轻松地想。

【我有段时间很喜欢神话。】男人回答：【拥有伟力的神明相互争斗些什么，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普通小事也被记述，如同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。】

【我知道祂们，】系统接话，乐颠颠的：【日本神话中的父母神，诸神之父和黄泉污秽之女神。】

【对，就是祂们。】

他肯定到。

【经历过了死亡的我，算不算是言对过伊邪那美了呢？】他靠在椅背上，微黄的灯光亮着，手指微微挥了挥：【毕竟你做的事情很像是把我从黄泉的门口扯了回来。】

【唔，这个世界的神灵体系是否存在我没有权限查阅。】系统思考了一下：【但根据神话来看，确实是可以的，甚至把对方的追兵也抵挡住，毕竟我们是良心公司。】

它稍微有些好奇：【您在想这方面的什么问题？】

【我在想，如果我确实抵挡了死亡和黄泉的追捕……】

九重夵若有所思，嘴角微微挑起：【为什么我不能自比道反大神呢？】

079微微沉默了几个毫秒，哑然失笑：

【您当然可以。】

——

*「……白云飘过。」来自《局外人》孙洁译版85页。

*「……被剥夺了自由。”」来自《局外人》孙洁译版85页。

*桃子最后的对话参考第一章末尾贴士

*都第三章了，应该不会有人仍然不知道桃子名字怎么读，对吧（凝重），九重夵（tao），昵称桃子

*桃子，一个骄傲（傲慢）的男人

*我郑重承诺这是男主视角无cp